文◎騎腳踏車的魚

有個福音機構以「查經運動」為企畫主題,欲製作一部台灣基督徒查經生活的紀錄片。挑選了幾個人物代表,其中一個是我的先生。於是我便獲得機會,一窺影片拍攝的過程。

我幫忙場務工作,這裡抬抬燈光設施,那裡挪挪場景擺飾,學到不少東西。才知道短短十分鐘的紀錄片,竟然要花上好幾天撰寫企畫案、初採、寫腳本、正式拍攝。這還沒計算後面,影片處理剪接、上字幕、配樂、或是補拍等更繁瑣的工程。

因為主角是我先生,我跟孩子自然也成了幾幕的小配角。諸如要拍攝我們家的聖經速讀靈修以及家庭禮拜。也才明白,要在鏡頭前要表現真實的自己,不是那麼簡單的事。明明就是平常講的話,一拍就不覺緊張起來猛吃螺絲,字句斷斷續續,口舌結結巴巴,眼神飄忽不定,NG好幾次。我跟先生說:「奇怪!又不是演別人,演自己還那麼困難阿?」

也透過拍攝影片,才觀察到自己不曾瞭解的自己。就像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臉,竟是面容黯淡、嘴唇無色、眉毛疏稀,並且皮膚大約一兩個小時就會氾油光。於是,導演不時遞給我吸油面紙,還得畫幾筆眉線、上個淺色口紅,以免看起來沒有精神與活力。

協助拍片的那一週,也正是所輔導的大學團契,應屆同學即將要畢業離開校園之際。我請了幾個核心幹部吃頓飯,感謝他們過去對團契的委身與擺上。我們聊著未來生生涯規劃,以及成為社會人士之後,如何獨立自主、自我管理。

一位同學突然冒出一句話,「為何基督徒要自我限制,不能過著奢華的生活,當個有錢人,每天錦衣玉食,住在豪宅裡?」原來她最近讀了一本書《女人要有錢》。這本書灌輸她一個觀念,不要幻想著嫁個好老公,有張長期飯票,女人要懂得理財。女人有錢就不會變成男人的附屬。女人一定要有錢,錢決定你一生的幸福,也決定你臉上的笑容。「女人要青春,要美麗,要遇見好男人,更要有錢才會幸福。」是這本書的關鍵句。

我向她說明,我們女人本來就是要學會自我管理,金錢管理僅是其中一項,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存著依賴男人的想法。甚至從基督信仰來說,我們女人不僅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,並且能力還得大到可以幫助男人。所以,可以學習書中對於財富管理的知識,卻絕對不能認同「很有錢才會幸福,才有笑容」的觀念。若認同了這種觀念,就會有95%的機率,覺得自己不幸福,一輩子笑不出來。因為只有5%極少數的人,處在書中所描繪金字塔尖端的富豪行列。

不知道那位同學是否聽了下去,但我想起這幾天的拍片經驗,突然恍然大悟,活在影像時代的人們,會很容易被人造剪接編輯後置過的影像所欺騙,就像那位同學。

我們透過影像拍攝,所看到的富豪生活,就是穿名牌﹑開跑車﹑住洋房、吃大餐等生活片段畫面。但,生活中有著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,是無法被攝影機或照相機所捕捉下來。

就像,夏天到了,星期天下午,常有朋友會邀請我們去一個高級住宅區游泳。幾乎十次有九次,就只有我們兩家人在游泳池裡游來游去。簡直就是VIP的頂級享受,獨佔泳池。旁邊還有成排全新的運動器材、以及桌球、撞球、籃球等設施,也是只有我們在使用。



別以為我們那位朋友是有錢人,他家的經濟狀況可比中低收入戶,高級住宅區的房子是他妹妹的。人生常是,「沒錢人有時間,有錢人沒時間。」若有攝影機全程跟拍有錢人一天的生活,就會瞭解真實的情況是:名牌衣飾是為了充場面,寧可穿著寬鬆舒適的家居服;洋房、游泳池、運動設施沒時間使用;跑車一年到頭擺在車庫,沒幾次休假可開出門;大餐應酬吃到想吐,寧可回到家裡吃著簡單的清粥小菜;趕赴一場又一場開不完、推不掉的會議,卻擠不出時間與所愛的家人好好聊聊談心。

至於有錢女人,幾個女明星與名模透露鎂光燈後面的真實生活是,「十幾年不碰最愛的鹽酥雞」、「幾十年沒有好好吃飽過,隨時處在飢餓的狀態。」為了螢光幕那幾分鐘、幾小時呈現的短暫影像,她們不能像一般平凡女人興致來時,與三五好友,大快朵頤吃喝一番,得隨時注意保持身材。若稍有不節制,多長了幾斤肉,就得使用殘害身體上吐下瀉方式來減輕體重。

物質的影像是最容易被收錄,但親子互動、情感交流、內心世界、價值想法等非物質的東西,即使擁有再昂貴的攝影照相器材,也很難、甚至不可能將之收納成影像。看慣經過編輯影像處理的我們,以為生活的全面是如此。就像有幸入鏡被拍入紀錄片的我,其實一天24小時的大多數時間,是面容黯淡、嘴唇無色、眉毛疏稀、臉氾油光的平凡女子。而那些上報導風光亮麗的有錢人,又哪來的優雅慢活生活?他們一天24小時的大多數時間,則是疲於工作與交際應酬。若都是休閒娛樂,保證公司不久就會倒閉。

人們被濃縮的影片誤導,於是成日幻想著、羨慕著不存在的虛擬幸福。更可悲的是,每天花很多時間,坐在螢幕前觀看著影像人生,結果反倒沒時間,回頭去細細品嚐、實際感受自己生活周遭,身為平凡人所擁有的真實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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